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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翁(家翁——景小梅)

家翁(家翁——景小梅)

家翁

◎景小梅

用“家翁” 称呼我丈夫的父亲,以表达我对老人的敬意。

“爸,您没事吧?您和妈都好吧?”

丈夫又和远在阳泉的父母视频聊天,聊着聊着,家翁就又问到我,丈夫举着手机朝我的方向走来,并用视频对着我,我停住笔,抬头望着慈祥的老人,把手里的毛笔举到面前,笑着说:“爸,我在写字。”

老人蹙眉凝神辨识着,弄清楚后开心地笑起来。

“写字了,好!好好努力!不要放弃,成功就差这一步……”

“好好努力,成功就差这一步”。这是家翁对我说的最多的一句话,且每次都说得特别认真,特别殷切,对于我来说,这话如春风、如甘霖、更是鞭策。

年过半百的我,工作之余,学书法不到四年,学画画不到两年,其实都是刚起步,入门没有,我都心中没数,可在家翁这里,常常对我赞赏有嘉。

家翁今年九十高寿,小时候读过书,兵荒马乱中被招去做了矿工,新中国成立后,他所在的矿区被国家接收,凭着自己的好学上进,入了党,一步一步做到某矿务局的坑口书记,退休后回到故乡阳泉居住。

那是几年前的事了。

春节前,我们回到了阳泉的家,家里的写字台上摆放着家翁常读的几本书,其中家族新编的族谱吸引了我,出于好奇,我一页一页地翻看着,有几页反映居住情况、风土人情的白描图,让我眼前一亮,简洁的线条,栩栩如生的形象,深深地打动了我。家翁是族谱编写组的重要成员,于是,我捧着书去向老人询问:“爸,这些画是专门请人画的吗?”

家翁听了先是笑咪咪的,然后答非所问地说:“你看画得怎样?”

我说:“很有意思,特别是咱家原来的村子,就是这个样子,看!这里是咱家的老院子吧,还有门前的老槐树……”我边说边指给老人看。

等我一口气说完,老人下意识似地用手掌摸了摸他光亮的头皮,微笑着,瞅瞅我,瞅瞅书。婆婆也乐呵呵地望着我,一时间,把我笑懵了。这时,一旁的丈夫忍俊不禁地说:“这些都是咱爸画的,你没想到吧!”

“咱爸画的?!”我瞪大了眼睛。

这个我是真的没想到,因为不经常在一起,只知道家翁喜欢写字,桌子上经常备着笔墨纸砚,真不晓得老人还能画画。曾记得,我和丈夫结婚不久,老人给过我们一个小烛台,台座是他自己用枣木雕刻的,一只小花猫蹲坐着,调皮的样子可爱至极。虽然烛台我们并没用过几次,但因为是家翁自己制作的,所以我们把它当做工艺品,一直收藏着。

今年春节放假,我们又回婆婆那里住了十多天,一有空闲时间,我就端坐在餐桌前练字,家翁每次看到我写字都要凑过来看看,然后惬意地背着手在房间里散步,我能感觉到,他最享受这种弥漫着淡淡墨香的学习氛围。

我把自认为画的不错的几张小画让老人看,他仔细端详了片刻,突然说:“我有一幅《清明上河图》,你要不要?”

之前,家翁陆续给过我几本书法方面的书,没想到他会有《清明上河图》,我又惊又喜地望着老人。激动地说:“《清明上河图》!我只在书上看到过。那可是传世名画啊。”

老人挺了挺腰板,弓着背慢慢站起来说:“我自己去取吧,你们找不到。”我不放心,吩咐儿子跟着老人,爷孙俩一前一后上了阁楼。不大一会儿,一本古色古香的册页就递到了我的手上, 古书特有的陈旧气味也扑鼻而来,沉甸甸的份量,颜色暗沉的锦绫硬质封面。打开来看,那是一幅黄褐色的绢布材质的《清明上河图》,封面边角稍有磨损,但内页保存完好。总共二十页,像折扇一样折叠着,我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在地上,轻轻地展开,哇!册页从餐厅一直延伸到客厅。我找出卷尺量了量长度,足足五米多,又急忙查了百度,《清明上河图》宽24.8厘米、长528.7厘米。再去量册页的长与宽,“这不是原大吗?”我谨慎地反复比对,这本《清明上河图》真的是原大复制!捧着画册,我如获至宝,爱不释手。

第二天,我又展开《清明上河图》,搜了百度,一个细节一个细节地仔细比对。家翁像变戏法似的,又拿出一本有砖头厚的《三希堂画宝》,放在我面前,除了感动,我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。

我不知道家翁手里是否还藏有其它宝贝,但我知道,他每次给我的东西,都不是随意的,更像是对我努力进取的奖赏。

家翁是一个言语不多,但内心细腻,达观开明的人。

一天下午,我坐在餐桌前练字。丈夫陪老人看电视,突然,丈夫转头高声冲着我说:“小梅,你快过来看,电视上正在讲书法。” 就这一件小事,家翁却看在眼里,记在了心上。后来在与我的一次谈话中,他说:“我原来还担心峰和(我丈夫的小名)不会支持你学习,从那次看《书画频道》,我已看出来了,他是支持你的,你就好好学吧,”

多好的老人!多么善解人意的家翁!

以后,他也多次叮嘱我的丈夫“一定要多支持” ,令我感动不已。

老人年事已高,能令他真正开心的事不多了,因此,每当我们学习工作中取得一些成绩时,就主动给他汇报,能让老人开心,是我们做子女的最大的孝道,何乐而不为呢?

有一次,我铺好毡子和纸,准备写字,在沙发上坐着喝茶的家翁看到后,特意走过来说:“我看到你今年比去年又有很大的进步,你能做到天天坚持,这种精神我很佩服。”

我不好意思地说:“起步太晚了,只能每天写写,慢慢进步,”

家翁接着说:”你学习的时间不长,但写字画画都很有天赋,你就好好学吧,坚持下去,一定要坚持!成功就差这一步!”

“成功就差这一步”!质朴的语言,深厚的期冀。

家翁是一个淡泊名利之人,他说的“成功”肯定与名利无关,我理解他所谓的“成功”就是“不断超越自我”,至于“这一步”,一定是勉励我“不懈努力,持之以恒”。

往事如烟,父爱如山;山高路远,我定当不负期望。

古诗云:“潮平两岸阔,风正一帆悬”。 如果说家庭是一艘航船,家长就是领航的舵手;如果说家庭是一艘帆船,家风就是那面高高扬起的风帆。幸福家庭的背后是家人的相互扶持,是优良传统的代际传承。家翁一辈子正直严谨,崇尚知识,耄耋之年仍端庄持重,风骨犹存。他以读书为乐,也积极鼓励孩子们读书学习,正是他的这份文化情怀,滋养着整个大家庭。受他的影响,我的丈夫爱读书,现在,我的儿子也爱读书,读书学习已成为我们家庭的日常,作为他的儿媳,他的点滴言行,已植根于我的内心,内化为我的精神动力。

“莫道桑榆晚,余霞尚满天”。愿岁月静好,愿家翁安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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